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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个角度看艺术








六月,江南进入了梅雨季,闷热的空气中夹杂着湿气。关于梅雨的诗文,大多数人记得的,多半是贺铸《青玉案》中的那句“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,梅子黄时雨”。


但其实说起来,古人对梅雨的情愫,显然不像今人所想那般,一片哀怨悲叹,相反,梅雨在当时还颇有闲逸之情,关于这个季节的诗句,也仿佛总是浸润着一片水气氤氲,朦胧而缠绵。



六月烟雨

黄梅



约 客

赵师秀


黄梅时节家家雨,

青草池塘处处蛙。

有约不来过夜半,

敲棋子落灯花。


提起赵师秀,大多数人会一脸懵逼,这人是谁?他其实是赵匡胤的八世孙,永嘉四灵之一。


不过他的诗作存世极少,最为人们熟悉的,便是这首《约客》,但很多人熟知的反而不是梅雨季节,而是最后两句的闲情。不过从这首诗,也可以看出,梅雨在古代,是一个很让诗人们喜欢的季节。



三 衢 道 中

曾几


梅子黄时日日晴,

小溪汛尽却山行。

绿荫不减来时路,

添得黄鹂四五声。


作为一名南宋人,他厉害的地方不是词,而是诗,他的作品虽然知道的人不多,但他有个学生非常有名,那位学生名叫陆游。


他自己一家门也很牛逼哄哄,一门五进士,比小李飞刀还牛。也正因如此,才得深厚文化熏陶,写出如此清新之诗。


不过有点值得注意,便是这首诗中的黄梅,不是寻常的湿黄梅,而是干黄梅,所以才日日得晴,天气是好,但高温日盛,对当时的农业而言,打击极大



梅 雨

柳宗元


梅熟迎时雨,

苍茫值小春。

秋深楚猿深,

梦断越鸡晨。

海雾连南极,

江云暗北津,

素衣今化尽,

非为帝京尘。


写这首诗的时候,柳宗元正在广西柳州,那里的梅雨季节比江南略早,在农历三月的时候,所以虽然是梅雨,却还是小春时节。


这首诗是关于梅雨季节的诗作中,少数几首郁闷悲怆之作,原因是此刻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,一面是仕途不面,一面是连绵阴雨,也难怪心情不佳了,果然,创作来源于生活。



梅 雨

杜甫


南京犀浦道,

四月熟黄梅。

湛湛长江去,

冥冥细雨来。

茅茅疏易湿,

云雾密难开。

竟日蛟龙喜,

盘涡与岸迥。


苦逼青年杜甫,诗作向来甚多,又难抒胸中壮志,遇到梅雨这种特殊的天气,怎么可以不尽情写一把……但是等等,这次竟然不是苦逼的诗?


确实,遇到梅雨,实在是件开心的事,蜀中四月、细雨迷蒙,春水盈野,一派浩渺……此时的大唐,刚从安史之乱中缓过来,定都成都为南京,一切都百废俱兴,只等重来,难怪杜工部在如此多雨之时,也心意澎湃。



梅 雨

陆游


沐罢斜簪二寸冠,

断云残霭暗江干。
丝丝梅子熟时雨,

漠漠楝花开後寒。
剩采芸香辟书蠹,

旋舂麦耖续家餐。
日长倦睫惟思闭,

茗碗真须抵死宽。


继续用梅雨作诗的,还有陆游,除了这首,他写过另一首五言梅雨:

残雨收还滴,低云去复留。

护雏怜弱燕,唤妇笑鸣鸠。

碓米舂初滑,园蔬摘复抽。

谁知泥没踝,也有客相求?


虽然两首不尽相同,但立意却很接近,都是写梅雨时节,一派闲散、惬意、朴实的田园风光。从这两首诗中,大约也可一窥当时的生活与时令。



浪 淘 沙

白居易


青草湖中万里程,
黄梅雨里一人行。
愁见滩头夜泊处,
风翻暗浪打船声。


要说白居易写黄梅,真是写了好多首,不知道是因为他写的时候正值黄梅,还是黄梅天比较容易勾起人的情绪。


不像其他诗人那般,在黄梅天只顾闲情逸致,这首诗充满了人生暗波翻涌的感慨。黄梅时节,雨多风大,人生的小船很容易说翻就翻。


另外,他还作了两首和黄梅有关的诗,也都差不多的愁苦,隐喻人生艰难,一首叫《送客之湖南》

年年渐见南方物,

事事堪伤北客情。
山鬼趫跳唯一足,

峡猿哀怨过三声。
帆开青草湖中去,

衣湿黄梅雨里行。
别后双鱼难定寄,

近来潮不到湓城。


另一首是《九江北岸遇风雨》

黄梅县边黄梅雨,

白头浪里白头翁。
九江阔处不见岸,

五月尽时多恶风。
人间隐路应无限,

何事抛身在此中?



夏 日

戴复古


乳鸭池塘水浅深,

熟梅天气半阴晴。

东园载酒西园醉,

摘尽枇杷一树金。


戴复古这首诗,也是梅雨诗作中比较有名的一首了,写尽了梅雨天的种种生活趣事,比如:幼小的鸭子在或深或浅的池塘中游弋、市集买酒饮酒、摘成熟的枇杷。


这些想来是当时平常的生活,但写来却是意味盎然,在今天,似乎也很少见到这样的光景了。



千秋岁·咏夏景

谢逸


楝花飘砌。

蔌蔌清香细。

梅雨过,萍风起。

情随湘水远,

梦绕吴峰翠。

琴书倦,

鹧鸪唤起南窗睡。 


密意无人寄。

幽恨凭谁洗。

修竹畔,疏帘里。

歌余尘拂扇,

舞罢风掀袂。

人散后,

一钩淡月天如水。


谢逸的词,所存不多,这首算是比较知名的一首,写的是夏日避暑的光景,上片写景,下片写生活。


梅雨过后,就进入了夏季,气温升高,正是古人们消夏之时,那时没有空调,却有竹林、水池,有歌有舞,说是消夏,其实是一群人在一起寻欢作乐的理由。



舶 趠 风

苏轼


三旬已断黄梅雨,

万里初来舶趠风。

几处萦回度山曲,

一时清驶满江东。

惊飘蔌蔌先秋叶,

唤醒昏昏嗜睡翁。

欲作兰台快哉赋,

却嫌分别问雌雄。


苏轼写这首诗时在浙江湖州一带,此时梅雨天刚刚结束,进而转入夏季风。至于为什么"舶趠风"?原因是"舶"指船舶,"趠"是远来的意思。此时的风自海上与船舶同时来到,因此称为"舶风"。


我国对于东南季风的记载,在汉代应劭《风俗通》中有描述:五月有落梅雨,江淮以为信风,所以说诗人作诗,不仅是诗,还有科学依据,和自然常识。



鹧 鸪 天

晏几道


陌上濛濛残絮飞。

杜鹃花里杜鹃啼。

年年底事不归去,

怨月愁烟长为谁。 


梅雨细,晓风微。

倚楼人听欲沾衣。

故园三度群花谢,

曼倩天涯犹未归。


又是梅雨词中一首思归离怨之作,思归的情绪,如同濛濛残絮一样到处乱飞,无处隐藏,年年思归,年年不得归去,难怪要伤怀。


晏几首的词风总是自带小清新,这种思归主题,在他的笔下总是一吟三叹,虽了无新意,但也胜在轻盈流丽。



鹤 冲 天

周邦彦


梅雨霁,暑风和。

高柳乱蝉多。

小园台榭远池波。

鱼戏动新荷。 


薄纱厨,轻羽扇。

枕冷簟凉深院。

此时情绪此时天。

无事小神仙。


周邦彦的这首词,其实颇有东坡居士的那种洒脱劲儿,这种平直而又妙趣横生的描述,光是读着,心情就好了起来。相比今人对黄梅天的烦恼,他们可欢天喜地着呢!


这首词,直白地说,没啥大的寓意,就是这种时候,天气不错,心情不错,很是快乐,那我就朋友圈里发一下自己此刻的状态吧,仅此而已。



感 皇 恩

贺铸


兰芷满芳洲,游丝横路。

罗袜尘生步。迎顾。

整鬟颦黛,

脉脉两情难语。

细风吹柳絮。人南渡。


回首旧游,山无重数。

花底深朱户。何处。

半黄梅子,

向晚一帘疏雨。

断魂分付与。春将去。


贺铸,又被称为“贺梅子”,在最后不放点他的词,总感觉都对不起这个梅雨季节。


许多人只知他的《青玉案》,却不知这首《感皇恩》(亦名人南渡),词风优雅、秾丽哀婉,一句“半黄梅子,向晚一帘疏雨”也是梅子词中的绝唱。



青 玉 案

贺铸


凌波不过横塘路。

但目送、芳尘去。

锦瑟华所谁与度。

月桥花院,琐窗朱户。

只有春知处。


飞云冉冉蘅皋暮。

彩笔新题断肠句。

若问闲情都几许。

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。

梅子黄时雨。


所以最后,还是让贺铸来压场吧,这位贺梅子,实在是梅雨的代言人,放在那时,不知这名号,是否和“雨神”有一拼。


这首词没有什么好说的,倒是今天上海下了一整天雨,感觉自己也都快憋出闲愁了,回望过去与未来,不知锦瑟华所谁与度,真应了雨多乱人心的感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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